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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文原載〈團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學報)16期, 199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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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季的婦女不纏足運動( 1894 -1911 )林維紅 (※林維紅,臺灣大學碩士,臺灣大學歷史系副教授。 )

一、序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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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纏足是近代中國婦女生活與地位轉變的重要里程碑。今天來看, 纏不纏足似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清末民初卻是批評傳統思想,救國運動和社會改革運動下重要的一環。清季提倡放足,形成組織,蔚為運動,實非偶然。蓋自十九世紀以降,維新之士普遍認為接受新知,調整或革除舊習是中國救亡圖存的主要手段。在追求近代化的浪潮下,構成中國一半人口的婦女,應如何擺脫傳統的束縛,成為中國近代化的動力,自然引起嚴重的關切。而當時中外人士不論維新派、革命黨、外國傳教士或受到西方思想影響的人,無論他們的基本關懷為何,幾乎一致認為要改變傳統婦女的生活或角色,應自不纏足始。他們發為言論,創立組織,以各種方式呼籲婦女放棄那塊將近千年的裹腳布。

不纏足的呼聲在中日甲午戰前已有所聞。甲午戰後,戰敗之恥激起有志之士尋求更進一步的圖存之道。至此婦女問題受到真正更廣泛的注意,而不纏足才成為有言論、有組織、有行動,在社會上引起較多回響的運動。1911年的革命,不僅推翻了君主專制,也造成許多傳統價值的崩解。小腳為美的觀念逐漸動搖,不纏足運動的實際成效雖尚有限,但不纏足以強種強國的理念,經過宣傳已為越來越多的人所認識。此其間,不纏足運動也曾偶受阻撓,例如1898年維新失敗,清廷詔令黨禁,不纏足會亦受池魚之殃。1900年義和團和八國聯軍的動亂,不纏足運動也曾暫時停頓。民國以後,纏足的陋習,已經成為激烈反傳統人士所要打倒的“祖宗造的罪孽”;五四運動以後,城市中纏足的風氣漸漸消逝。民國十五年陳東原寫《中國婦女生活史》時,已有“那時( 1897 )大腳姑娘之嫁不掉,就同現在纏足女子底沒人娶一樣” 的話 1)社會習習俗的改變本不如政治的變動那麼快速。在中國近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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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化的過程裡,不纏足可說是收效較顯著、較快的社會運動之一。本文即試圖對自甲午至民國建立前後之不纏足運動,就其發展與意義,作一歷史的考察。

不纏足運動的史料相當豐富,分散在基督教會、在華外人、維新派和革命黨的各式記載中。本文無意對不纏足運動加以全面性地評估。而前此對於不纏足運動的研究,或著重基督教會社會改革的努力,或就不纏足運動做為清季變法運動的一環來加以討論。本文所感到興趣的則是試圖藉由考察自甲午至民國建立前後的不纏足運動,來說明一個歷史的問題,亦即在近代中國的客觀環境中,改善婦女生活的努力,有何特殊的意義,又有什麼樣的限制。希望藉由這樣的討論,能對近代中國婦女生活的變動,尤其是婦女運動的發展提出一些初步的看法o2)

二、清代纏足風俗概述

纏足究竟始於何時?眾說紛耘,已經不易確實查考。有人認為南北朝時已有女子纏足,一般認為起於十世紀末的南唐後主時期(961~975)。至宋神宗(1068 - 1085)以後,風氣漸及中國各地。3)蒙古人雖不纏足,但元朝漢人纏足可能已漸成普遍的習慣。奇怪的是元代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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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馬可孛羅(Marco Polo, 1254 - 1324) ,在他的遊記裡未曾提到纏足。倒是一位稍後到中國華北的修道士奧多銳( Odoric of Pordenone, 死於1331)首先記錄了當時纏足的習俗。4)在明代,纏足已成為地位的象徵。明太祖即曾詔令浙東的丐戶男不符參加考試,女不准纏足。5)清人入主之初,順治和康熙都曾頒諭禁止纏足。順治十七年 (1660)詔:其女若婦有抗旨纏足者,其父若夫杖八十,流三千里。”康熙三年重申禁令,將杖數減為四十。6)可是顯然積習已深,地方官也未嚴格執行。有一位禮部官員王文筒甚至上摺要求弛禁纏足。7)纏足禁令在清代空為具文而已。

清代婦女纏足之風雖盛,卻非人人都纏足。目前並沒有可靠的普遍的調查可據。1878 -1879年間,《萬國公報》卷一一《裹足論》說:裹足之風已久,“於城市則染之較深,於鄉曲染之較淺,故緒紳富貴之家 鮮不裹足,而農人之女則鮮有裹足矣。”8)大體而言,纏足之俗可因地區、種族、宗教和社會階層而有不同。以地區言,據錢泳(1759 -1844)《履園叢話》 :“其足之小者,莫如燕、趙、齊、魯、秦、晉之間”,“而兩廣、兩湖、雲、貴諸省,雖大家亦有不纏者。今以江湖兩省而言,足之大莫若蘇、松、杭、嘉四府……然則蘇、杭皆大足耶?曰否。得其法則小,不得其法則大。”9)這是十八世紀末、十九世紀前期的一般觀察和印象。其纏與不纏足區域的分佈,與日人永尾龍造在二十世紀初所作的調查記載大體相符。據永尾《支那民俗志》,江蘇省長江北側地區,廣東、廣西的鄉間,安徽北部,江西的吉安、贛州、雩都,四川和福建的鄉下,湖北襄陽,湖南的沅陵、辰溪,再加上浙江西部的某些區域,多不纏足。這些區域纏足的只見於都市,可能由他地移人的一部分婦女。此外,南方的畬民和散在各省的客家人也不纏足。10)唐才常曾提到他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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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瀏陽之東鄰義甯縣,有土客 客二籍,客籍即不纏足11)o不過據姚靈犀《采菲精華錄》,廣東南海、番禺、順德和香山纏足者十有其八,南海則幾全纏足。12)這就無分都市或鄉村了。纏足似更流行於黃河流域及以北的區域,尤以甘肅、察哈爾、緩遠、山西、陝西、河北和河南為最盛。13)河南、河北和山西等省甚至有賽足會、賽腳會、小胸會或稱之晾腳會的風俗。其中以山西大同八月十五日,河南汝州正月一日至五日,河北永平清明前後十日,以及察哈爾宣化在清明前後十日、五月十五前後三日的兩度賽會,為最有名。屆時各家婦女坐於門口,伸足於外,任人觀賞品評。14)其他則以福建之漳州,長江流域及長江以南之揚州、寧波,湖南之益陽,西江流域以廣東東莞等地著名15)以種族言,纏足基本上是漢族之俗,蒙古、滿、藏、苗、黎族婦女多不纏足;16)以宗教言,回教婦女不纏足17)以社會階層言,纏足主要流行在上層富有或官宦人家;客家人雖不纏足,但富有人家的女子也頗有纏足的。18)社會階層的劃分並非絕對。在一些纏足之風盛行的地區,纏足似無分貴賤貧富。根據一些清季外人的記載,在甘肅、山西、陝西以及內蒙可以看見鄉間小腳農婦跪在田中勞動。19)光緒廿六年,《萬國公報》有《天足會陳詞》一文,文中謂:“試觀近世直隸、山西、山東、河南等北省,雖窮鄉僻壤,貧苦女兒,其足無不纖小,而傍長城之宣大永平等府為尤甚。南方各省,則鄉間良民之女不纏足者居多。” 光緒三十一年,一錦州人謂錦州雖滿漢雜處,凡屬漢人,“舉城鄉貧富之家”,不纏足者僅“千百中偶有一二” 。20)由於並沒有較完整的統計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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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我們已難評估清季婦女纏足的比例。西洋人到中國,甚至日本人到臺灣 ,最引起他們注意的風俗之一就是纏足。清季婦女纏足相當流行,相當普遍,應屬無疑。不論是否人人纏足,確實的纏足比例如何,清季反纏足人士通常並不計較真正有多少婦女纏足,而是將纏足當作女界“二萬萬人”的共通現象和問題來看待,這是必須澄清和強調的。

三、清季反纏足言論的特色

清季反纏足運動不是一個單純的社會改革運動。它是清季面臨內憂外患,為救亡圖存,整個政治和社會維新以及革命運動中的一環。 反纏足立論的依據甚多,不過其根本關懷在國族命脈之存亡絕續者多,在女子本身之福祉者少。這可以說是這一時期反纏足言論的一大特色。這個特色和較早的言論相比可以清楚看出來。以下我們即大致以甲午之戰前後為界,略論在此前後反纏足論的特色。

(1)甲午之戰以前的反纏足論

自纏足成俗,反纏足之論即時有所聞。南宋晚期,車若水在《腳氣集》中即說:“婦人纏腳,不知起於何時。小兒未四、五歲,無罪無辜,而使之受無限之苦,纏得小來,不知何用7”21)這是從殘害肢體,自 這是從殘害肢體,婦女自幼無辜受苦,而有的同情之論。明代李贄雖然對傳統禮教提出嚴厲批評,對纏足一事卻未直接有過評論。清中葉以後,袁枚、李汝珍、俞正燮、龔自珍,都曾基於審美或對婦女的同情,主張天足22)。不過,這些偶然一聞的呼聲,在近千年的纏足史裡,實在太零星和微弱了。較值得注意的是和李汝珍同時的錢泳(1759 -1844)。錢泳在《履園叢話》中引莊子及古代經典之言,認為纏足違反自然,並且認為纏足適足以導致亡國。他說:“考古者有丁男丁女,惟裹足則失之。試看南唐裹足,宋不裹足得之;宋金間人裹足,元不裹足得之;元後復裹足,明太祖江北人不裹足得之;明季后妃宮人皆裹足,本朝不裹足得之,從此永垂萬世。”23) 其說儘管有強詞奪理之處,不過他似乎是將纏足與國之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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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關聯起來的第一人。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太平天國時期曾因特殊的宗教信仰和許多複雜的現實理由,在“天王”控制的區域宣傳並行放足的政策。

洪秀全受到若干基督教思想的影響,在金田起事之前,即有天下男女皆兄弟姊妹,不應因性別而歧異的想法。這個想法不但構成太平天國放足政策,也成為其他許多解放婦女措施的思想基礎。他在起事前六年( 1845 )所寫的《原道醒世訓》裡說:

天下多男人,盡是兄弟之輩;天下多女子,盡是姊妹之群,何得存此疆彼界之私,何可起爾吞我併之念?

在《天情道理書》裡又說:

我們兄弟姊妹……今者深沐天恩,共成一家,兄弟姊妹,皆是同胞,共一魂爺所生,何分爾我,何分異同。 24)

這種基督教徒互為兄弟姊妹,無所異同的觀念,雖不敢說絕對蘊含了男女平等,不過,與當時社會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的觀念,的確成了強烈的對比。從太平天國設女軍、女館,嚴禁娼妓,定都天京後,在《天朝田敵制度》中規定:“凡分田照人口,不口,不分男、婦”,予女子同等分田之權,甚至創立女子科舉,使女子經經常之管道與男子同享任官之權,25)使我們不能不承認太平天國軍所到之處,迫令女子放足,除了希冀她們和男子一樣擔任戰鬥、生產和勞役以外,的確有源於他們信仰的因素。此外,客家人原本不纏足,太平天國之反對纏足,與其從眾多客家人或許有關。然而正如有些學者指出, 對婦女的態度並未完全從傳統的束縛中掙脫。其《幼學詩》中仍充滿諸如“妻道在三從,無違爾夫主,化為若司晨,自求家道苦”之類的話。26)施友忠和劉巨才都曾指出太平天國對婦女的政策有不一致和局限性。27)粗略來說,太平天國早期較富理想性,定都天京後,理想漸失。其不分男女一律分田的政策是見於1853年定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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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京後,所頒佈的文件《天朝田敵制度》。它是否確曾實行,實行到什麼程度,十分可疑。恐怕紙上宣傳的成分要大於實際施行。其女館、女營制度自1855年初以後廢止。28)有關放足的記載十分有限。在天京確曾迫民放足,但在天王控制的區域,實行到什麼程度,有待進一步查考。太平天國未嘗一日真正穩定,時日不長,江南纏足的習俗顯然未因太平天國而中止或改變。總之,不論實行程度如何,太平天國所提出一連串有關婦女的政策,相對於當時中國社會的傳統,其激烈程度確實是足以使曾國藩之類“衛道之士”視為蛇蝎猛獸。這些政策包括不纏足,在思想上並非來自傳統的資源,而是受到洪秀全所認識的若干基督教教義影響的結果。29)基督教義此後雖然繼續成為傳教士反纏足的依據,但不纏足運動中中國人的立論, 一般卻不在此。太平天國在不纏足上所做的努力,也並未成為甲午以後不纏足運動興起的資源。

(2)甲午之戰以後的反纏足論

十九紀末以後的反纏足論,基本上是鴉片戰爭失敗,尤其是甲午戰爭失敗以後,在日益嚴重的生存危機感下,為救亡圖存,整個改革維新呼聲裡的一部分。這種危機感是所有以前的反纏足論所不曾有的特殊背景。出於危機意識而提出反纏足主張的,較早的可以陳虬和鄭觀應為代表。陳有感於“通商以來,時局大變,拳毛深準,自古侏摛[按:為人字旁]不通中國者,群挾其智巧技能,與吾爭聲名文物之盛”,於是發為救時要議,以求富強。其求強十六策之一即“弛女足”。他說:

何謂弛女足?泰西男女入學,故材亦相等。山鄉女多大足,故可代工作。裹足之禁不嚴,承平之日,已漸遏其生機(注:中國生人根基漸弱未必非母氣被遏所致);亂離之秋,無異坑之死地,宜嚴禁裹足。又設女學以拔取其材,分等錄用,此自強之道也。且以中國丁口約五萬萬,今無故自棄其半於無用,欲求爭雄於泰西,其可得乎?30)

他明顯有感於西洋人競爭的壓力,為爭雄於泰西,力主嚴禁纏足,使二萬萬五干萬本“無用”之婦女能因學而有富強之用。此文收於其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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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平通議》,序於光緒十八年(1892)。同年,鄭觀應作“女教”,力斥女子無才便是德,引泰西“女學與丁男並重,人生八歲,無分男女,皆須入塾”,倡議女子受教育,“庶他日為賢女,為賢婦,為賢母,三從四德,童而習之,久而化之,紡繡精妙,書算通明,復能相子佐夫,不致虛糜坐食” 。31)在同一文中,他又說:“至婦女裹足,合地球五大洲萬國九萬餘里,僅有中國而已”,“苟易裹足之功,改而就學,罄十年之力, 率以讀書,則天下女子之才力聰明,豈果出男子下哉?”32)鄭觀應反纏足主要因為纏足殘酷不人道。他想要使中國的女子得到解放,因學而發揮其聰明才智,則與陳初無二致。值得注意的是他們兩人都將纏足與女子教育相提並論。這點常見以後的相關言論。基本原因乃在強國,不得不有身心健康的女子。反纏足在求身體之強健,女子教育在求心理知識之強健。

在反纏足理論上有推進之功的是嚴復。嚴復在十九世紀末譯介赫胥黎的《天演論》,將物種進化,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一套社會達爾文主義理論帶進中國,對充滿危機感的中國知識分子造成極大的衝擊。嚴復本人受進化論的影響,提出強國必先強種的主張。強種要務之一即在有健康之女子,要有健康之女子,即不得不去纏足之習。他在《原強》中說:

蓋母健而後兒肥, 培其先天而種乃進也……此真非以裹腳為美之智之所與也。故中國禮俗其賠害民力而坐今其種日偷者,由法制學問之大,以至於飲食居處之微,幾於指不勝指,而沿習至深害效最著者,莫若吸食鴉片,好纏足二事……孰知種以之弱,國以之貧,兵以之窳,胥於此焉。階之厲耶,是鴉片纏足二事,不早為之,則所言變法,皆空言而已矣。33)

張之洞也認為要強國,必先眾其民,強其民,智其民。婦女纏足不僅害其一身,更使“家政廢,醫藥繁”,所生之子女體弱多病。如此,不但為中國人口一半之婦女不能為國所用,其所育之國民亦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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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弱,欲國強,何可得乎?他又說“吾不惟傷此中華二萬萬婦女,廢為閒民僇民也,吾甚懼中華四萬萬之種族,從此醜瑣疲薾以至於澌滅也。”34)他的話清楚流露出種不強則亡國滅種的危機感。這是面對列強,中國知識分子共有的感受。湖南士紳劉頌虞等公懇示禁幼女纏足稟即清楚反映這樣的感受:

夫今日之急務,必咸曰富家富國以新氣象,強種繁種以固基本,而不禁纏足,終無起點之術。何者? 天生一人,即有一職業以令自養,今二萬萬女于,教然持哺,重困男子, 生計艱窘,家既如此,國亦隨之……然此事猶小,若強種繁種之法,必令婦人皆習體操,而從其子膚革充盈,筋力雄健。今中國舉步艱蹇,滯其血輪,故婦人多產難, 生子多羸瘠,致令舉國之人,潛消暗蝕……35)

基於這種感受,從強國強種出發的反纏足論,幾乎成為維新人士反纏足一致的基調。要強種,除了以革除纏足為起點,就是興女學以提高婦女的知識水準。甲午以後,各地不纏足會紛紛成立。各不纏足會的啟事或章程中往往將不纏足與興女學並提。以梁啟超的 《戒纏足會敘》為例,他說:

且中國之積弱,至今日極矣。欲強國本,必備人才;欲植人才,必開幼學:欲端幼學,必稟母儀:欲正母儀,必由母教。人生六、七年,入學之時也。今不務所以教之,而務所以刑戮之,倡優之,是率中國四萬萬人之半,而納諸罪人賤役之林,安所往而不為人弱也……36)

他在不纏足會的章程裡又清楚說明,不纏足會的目的除了使會中不纏足的同志互為婚姻,另外重要的功能即在印發《勸女學歌》 ,立女學,設婦孺報館、醫院等。37)自梁啟超之章程一立,澳門、上海、湖南、杭州等地之不纏足會幾無不以興女學為立會的宗旨之一。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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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運動自甲午以後也逐漸發展。革命黨與維新派對滿清的態度雖有不同,但對國將亡,種將滅的危機感,對解放婦女,以求強國的期盼,與維新派初無二致。革命黨發行的報刊、雜誌中也可見到宣傳不鐘足以強種強國的言論。光諸二十九年“愛自由者金一”的《女界鐘》可為代表。他說:

從古滅種亡圈,皆由於自造,而非人所能為。今吾中國煙纏足,男女分途,皆日趨於禽門鬼道,自速其喪魄亡魂而斬絕宗嗣也。39)

他又力主恢復女權,六大女權之第一項即“入學之權利” 40)同樣地在《浙江潮》第二期有高白叔夫人金氏在杭州張公祠第一次放足會上的演說,演說中十分明白扼要地表達了不纏足須與興女學並論,才是強國不受外人欺侮的重要手設:

今天放足的事,不過是小小的一點兒起根,將來還有別事,要與諸位商量。今日先把兩件緊要的告訴諸君罷! 一放足的事,不過是養身體,強種族的一端,並非不纏足便能強圈,若說不纏足,便能強圈,那江北地方,和各的鄉村婦女,大腳的不知幾多,為什麼也和我們一樣,受外人欺侮,這可不是沒有學問的緣故麼? 那雖如此,那大足的婦女,比起纏足的身體到底強些,舉動到底便些,同是中國的婦女,比起來便兩樣,不過是他們沒有學問,所以仍舊同我們一樣的受辱,若說有人教育他,豈不是更強呢?這樣看來,振興女學的事情,是萬不能再緩了。41)

他明白地指出,不纏足只是女子強種救國的起點,更重要的是女子須受教育,有知識,才能“更強”,兔於外國的欺凌。這一類的論調還有很多,光緒三十一年六月十七日《順天時報》有《女子為國民之母》一文,文中十分清楚交代了不纏足和女學與強國強種的關係:

女學堂不開,國不能強,女學堂不多闕,種不能強, 這是怎麼說呢?女智不闕,實由女子不學的緣故,果能多開女學,共明強國強種的理,第一樣1可以破除纏足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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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強; 第二樣,不纏足可以練習體操,強; 第三,凡有一切算數、輿池、格致、製造等科都可以學,強; 做女子時強,做母時必強,母強子必強,種強國必強,所以要國民強,必先女子強,這是世界的公理,這是天演的公例。42)

在這裡,作者將天演的公例當作“世界的公理”,而為求強國強種, 中國的女子遂不能不放足並入學。光緒三十三年, 《中國新女界》有留日女學生孫清如的《論女學》一文,她像前者一樣將體質的強弱, 德性的賢否和國家種族的興衰存亡聯繫在一起,而體質的轉弱為強, 第一步即在不纏足。她甚至將這一訴求口號化:“勿纏足,強種族,勿纏足,強種族!”43)她們共冏的特點是她們雖然主張女子不纏足, 女子應受教育,但關懷的重心並不在婦女本身的福祉,而勿寧在中國四萬萬人的存亡絕續;婦女的解放和知識的提昇只是一個更高遠目的–強國強種的手段。

一般而言,這種以強國強種為目的的不纏足論最足以反映甲午前後 中國知識分子的想法。不過,這並不意味當時所有的不纏足言論都屬這一類型。纏足畢竟是深入民間,根深蒂固的習俗。對絕大多數尚待啟蒙的村夫,甚至士紳而言,具有近代意義的“國家”觀念還很模糊,以強“國”為訴求,要求他們放棄舊俗,無異於緣木求魚。因此,當時有不少人,將強國強種的深層關切隱藏起來,不談深刻的理論,偏向自小民生計等切身的利害出發,呼籲放足。西洋文學翻譯家林紓所作的《小腳婦》詩,就很能具體反映這一類型的反纏足論:

小腳婦,誰家女? 裙底弓鞋三寸許,下輕上重怕風吹, -步艱難如萬里,左靠嬤嬤右靠婢, 偶然蹴之為欲死。問君此腳纏何時? 奈何負痛無了期。婦言儂不知五歲六歲纏腳衣,阿娘作屨命纏足,指兒尖尖腰兒曲,號天叫地娘不聞,宵宵痛楚五更哭。床頭呼阿娘,女兒疾病娘痛傷,女兒顛跌娘驚惶,兒今腳痛入骨髓,兒自淒涼娘弗忙。阿娘轉笑慰嬌女,阿娘小時亦如汝,但求腳小出人前,娘破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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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為汝纏,豈知纏得腳兒小,筋骨不舒食童少,無數芳年泣落花,一弓小墓開啼鳥。

破屋明斜陽,中有賢婦如孟光,搬柴做飯長日忙,十步九息神沮傷。試問何為腳不良,婦看腳,淚暗落,纏來總悔當時錯。六七年前住江邊,暴來大水聲轟天,良人負販夜不返,嬌兒嬌女都酣眠,左抱兒,右抱女,娘今與汝歸何所,阿娘腳小被水搖,看看母子隨春潮。世上無如小腳慘,至今思之猶破膽。年來移家居傍域,嘻嘻火鳥檐間鳴,鄰火陡發神魂驚,赤腳拋履街上行,指且裂,足心染上杜鵑血。奉勸人間足莫纏,人間父母心如鐵,聽儂訴苦心應折。

敵騎來,敵騎來,主賊乘勢吹風埃,逃兵敗勇鬨成堆。 挨家劫,挨家殺,一鄉逃亡十七八。東鄰健婦赤雙足,抱兒夜入南山谷,釜在背,米在囊,藍布包頭男子裳,賊來不見身幸藏,西家盈盈人似玉,腳小難行抱頭哭,哭聲未歇賊已臨,百般奇辱堪寒心,不辱死,辱也死,寸步難行始至此,牽連反累丈夫子。眼前事,實堪喔,偏言步步生蓮花。鴛鴦履,芙蓉縧,仙樣亭亭受一刀。些些道理說刁 曉,今愛女兒纏足小,待得賊來百事了。44)

這樣從纏足的痛苦,纏足難避水火及兵災等實際的問題來鼓勵不纏足,或許比一些高調更能打動一般民心。纏足的痛苦過去早有人提到,難避賊亂,卻和十九世紀中國兵匪之亂頻仍的時代背景有關。十九世紀天災人禍不斷,百姓苦於流亡逃難。因此,不少人從逃難的難易立論,鼓吹大腳的便利。趙增澤、羅惇融、黃鵠生都是例子。其中羅惇融舉張獻忠之亂為例45),黃鵠生則舉近世捻亂為例。捻亂發生時,“東南十省小足婦女,一遇賊無不死者,十九皆赴井飲刃, 投繯服藥,先期自裁。即或有路可逃生,而有死之心,無生之望。蓋不纏足,或猶尚可逃,纏足則更無可逃也。”46)據說,福建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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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有七縣婦女,就是因為逃難的教訓而放棄了纏足。47)這些活生生的教訓,在不少宣傳不纏足的人士看來,應該是較有說服力的。

不纏足的理由還有很多,除了常見的有礙健康,不便行動,不利謀生,48)還有一大類型的言論是從倫理道德出發。或基於親情,認為纏足殘忍,有違“母女之惰”,有乖“慈愛之心” .49),一類是從傳統“人之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之類儒家道德教訓,或從反駁纏足可防淫禍等方面立論;50)這些論點可以說從南宋車若水開始,就不斷出現在同情婦女纏足之苦的言論裡。而另一大類以基督教為立場的反纏足論,則是近世東西接觸後的新生事物,須稍作討論。

前文提及西洋人到中國很早即注意到纏足的風俗,而太平天國在思想上曾受基督教的影響。不過,太平天國的信仰內容十分複雜,並不能為基督教的西方傳教士所認可和接受。西方教會人士反纏足自有他們的方式和看法。大家都知道自十九世紀中葉以後,沿海城市和口岸不斷湧入西方的商人和傳教士,教會和學校逐漸設立。在傳教和教學中,他們將不同於中圈傳統的思想和習俗介紹到中國。影響深遠的尤其是幾種傳教士開辦的報章刊物,傳教士林樂知創辦的《萬國公報》即其中之一。《萬國公報》鼓吹放足不遺餘力,較早的一篇《裹足論》發表於1878年8月31日。51)此文從“裹足之事,戕乎天質,逆乎天理,斯為最酷者也” 立論。從基督教立論的有同年抱拙子的“廈們戒纏足會” , 1889年英國傳教士秀耀春的《纏足論衍義》,1895年天足會閨秀著《纏足兩說》,(按:此處標點怪異,故加以改動。)1899年,美國卜舫濟《去惡俗說》等。現在可考最早的不纏足會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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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5由教會在廈門所設的戒纏足會。該會成立三年後,抱拙子在 《萬國公報》上介紹該會,並力陳纏足之害,除了提出一些審美和健康的理由,更從基督教義申論:

且我教會中人,有聆聖書訓示,益當樸素,如保羅云: “我欲婦女衣素衣,金珠文繡勿以為飾”,若仍紐於習俗, 是背聖書之訓”也。不第此己也,纏足之事,實僭上帝之權,犯罪匪輕。稽考古昔,上帝搏土為人,噓氣入鼻,而成血氣之身,次令亞當酣睡,取其一脅骨成為女人,四肢五官純備無缺,由是生育眾多,無論男女手足皆同。今觀天下,除中國以外,婦女均無纏足,可見上主造人之足形,男女無二致,此古今之通義也。惜乎蚩民作孽,始由妖姬作俑 其女子生成之善足,纏束緊扎,欲其金蓮尖小、,殆嫌上帝造女子之足尚未盡善,當加以矯揉之功,而後全美,是謂己之才智超越於上帝矣!其僭妄之罪不亦大乎? ……耶穌曰:“見色而好者,心已淫之也,雖則他人之孽,實由我之孽以引之也。”又曰:“陷人於罪,事所必有,但陷人於罪禍哉!斯人也。”可見纏足實閨門之斁風大獲罪於上帝,我教會切宜速除此弊焉!52)

抱拙子後來又有《勸戒纏足》一文,與上文除介紹廈門戒纏足會部分,餘幾全同。53)秀耀春所論大旨與抱拙子相近,有趣的是他引中國古經以證教義:

詩云“天生蒸民”,夫所謂天者,非蒼蒼之天,乃即宇宙之大主宰,上帝是也……生命之畀,實自上帝主之,非本身而有,亦非自能為有也明矣…..夫上帝生人,不分男女,各于兩足,原以使之健步,男則為國為家奔走東西,女則事親教子,內助分勞… …今任女于纏足,竟將重用之肢,歸於無用之地,辜天恩,悖天理,迫天命,罪惡叢生……

卜舫濟倡天足,提到天主之前,男女平等,不應以纏足作賤女子,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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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我聖教之意,在我天主之前,男女無分輕重,泰西興盛之國,大都合乎斯道,故近來世上至強之圈,如英、 美、如德,皆重視婦女之國也。苟使婦女纏足,非重之也,實欲大肆其作踐之私,矯揉造作,強彼為男子賞心悅目之物,故今欲整頓中國,則重視婦人一端,所當首及也。54)

《萬國公報》上之反纏足論非皆自基督教立論,也非皆傳教士所寫。例如寫“纏足兩說”的“天足會閨秀”,從文中可知即是一“泰西婦女”。當時中土入教人士尚極有限,在報端以基督之理說放足,對一般中國人,甚至讀書識字的士紳都難有效果。這位“泰西婦女”,一字不提上帝,而從違天意,蔑古制,召痼疾,戕生命,妨生計,廢人倫七端立說,並謂:

以上七條,語雖淺近,意實周摯,華人試靜言思之,孔孟之母,非皆天然之足乎? (本會故命名天足)五洲萬國之婦女,有如是之受盡苦楚者乎? 我泰西婦女,全身皆自由自在,無殊於男子,比來作客中華,目睹澆風,意良不忍,是用列此七說,以勸華女之父母55)

這些教會人士鼓吹天足,有時引用中國古典,有時據基督教義,有時出乎人道的觀點,但絕少自物競天擇,優勝劣敗,自強救國的論點出發的。這一方面是因為“救亡圖存”本不是教會的基本關懷,另一方面或許是因為達爾文式的進化論與主張上帝創造世界的基督教義有著根本衝突。有趣的是與中國留日女學生多所接觸的日本女教育家下田歌子,卻曾從優勝劣敗的觀點,建議中圈人勿纏足:

至於體育一端,則吾聞貴國女子,皆好纏足,摧折其骨,束縛而捆扎之,使成馬之形,以搏世人之贊美,此則國俗之至惡,其妨礙民族之進步甚非淺鮮者也。何以言之? 則以如此者不獨女子一身孱弱病苦,已成廢物,為男子之大累,即其所生子女亦決不能強健,弱種相傳,愈傳愈弱。今日之世界乃種族競爭之世界,優者勝而劣者敗,強者存 弱者亡,五洲雖大,豈能容此弱劣之民族並立於大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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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乎? 纏足之不禁,吾其為支那人種前途慮矣。56)

大體而言,西方傳教士雖不以纏足為然,可是教會是否應干涉諸如纏足一類中國傳統的習俗,基督教和天主教的傳教士有不同的看法,各教派內部的意見也不完全一致。例如1895年4月26日的《The North China Herald》報第54號上,即有通信稿認為為使中國人接受基督信仰,傳教應從隨中國之俗入手。有些基督教士認為纏足陋習宜任其自然消失,不必刻意反對。1869年9月,”The Chinese Recorder”第二號上有J. J. Dudgeon《論華婦小腳》(The Small Feet of Chinese Women)一文,以為大力反纏足,將使中國的士紳階層看不起傳教士, 而使福音引起爭論。此外,如要求入教會學校者須放足,將使士紳的子女裹足不前。同年11月同一刊物上,有另一人舉六點理由反駁此文,認為纏足是違反上帝的罪行,必須除之。1870年,又有傳教士以筆 名“H. G.”投稿辯稱,纏足並不如一般所說的可怕,纏足婦人仍可走上十五、六里去上香。他主張纏不纏足,應由中國信徒自行決定。此文又激起一連串更強烈的反對。這些不同的意見一直到1878年,基督教派在中國召開的傳教士會議上仍被提出來。其爭論的根本癥結在纏足到底是不是一種‘罪” (sin)。如果是罪,則中國信徒必須放足; 如果不是,則教會不必為此妨礙福音的傳擂。1813年會議的最後結論是:纏不纏足不是教會的事,由信徒的家人自作抉擇。因此,整體而言,十九世紀教會在不纏足運動中雖曾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基本上是基督教會教士或各個教會個別的行動。57)儘管如此,基督教士在激起國人反纏足意識上的作用是不容否認的。

歸結而言,十九世紀末中國的士紳和對中國纏足之俗有所見聞的外國人士,都曾發出不纏足的呼籲。他們的理據十分複雜,有些純粹基於人道的關懷,認為裹足過於殘忍痛苦,有損健康;有些基於歷史的理由,中國本無纏足,纏足出於教坊娼妓,上流何須效之;有些考慮生計與生活的便利;有些則本儒家“身體髮膚受父母,不敢毀傷”之義言纏足之不當;有些則指纏足實與婦女之貞節或風俗之良否無關。林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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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總,這些觀點幾乎反覆出現在所有的不纏足言論中。不過,從根本關懷的重點看,傳統士大夫如車若水、袁枚、李汝珍、錢泳偶有同情婦女,出乎人道的表示;清初政府下令禁纏足,與下令剃髮同樣有政治統治上的寓意。太平天國反纏足,一方面受基督教義的影響,一方面又為有效利用婦女之勞動力。從宣傳文件上看,在意識形態上太平天國完全擺脫傳統對婦女三從四德的要求,其關懷嚴格而言,十分浮面與形式。西人東來,有部分傳教士或非傳教士,對受纏足束縛的中國婦女確曾有人道主義的同情,並以言論和行動企圖改變這種習俗。但是傳播宗教的目的與人道的努力發生衝突時,基督教會的立場仍以宗教的目的為重,對婦女的解放只能默默地祝福。深受甲午戰敗刺激的中國官員、知識分子和士紳,在外強環伺的強大壓力下,救亡圖存自然成為最基本的關懷。他們又因物競天擇,優勝劣敗思想的刺激,遂從強國強種的立場出發,強力主張從身體和智力上解放婦女,希望透過放足和女學,使二萬萬婦女能從國家的累贅,成為強國強積的助力。換言之,對他們而言,女子之不纏足和受教育,最大的意義並不在婦女本身的尊嚴,而在使一半的人口成為達成一更高目的的工具。這可以說是甲午戰後,維新派及革命黨反纏足論的最大特色。

這種從維新圖存著眼的反纏足論並不必然意味對婦女的地位、權利或作為一個“人”的基本價值有真正的關懷或重視。鄭觀應主張不纏足,但他仍認為男主外,女主內是應有的角色格局,他說女子入學以後,“他日為賢女,為賢婦,為賢母,三從四德,童而習之,久而化之,紡繡精妙,書算通明,復能相子佐夫,不致虛糜坐食,愚賤皆知禮義,教化具有本原,此文武之所以化行俗美也。”58)黃鵠生曾作《中國纏足一病實阻自強之機並肇將來不測之禍說》一文反對纏足。他所申論的一個重要理由是纏足令中國婦女成廢疾,不能相夫教子,使丈夫兒子只得畢生廝守,失去四方之志,因而“纏足一事,剄天下婦女之足者患猶小,喪天下男女之志者,患無窮也” 59)即使女子對自身的獨立和權利也少有充分的認識。例如長沙一名女子劉曾鑒曾撰《論女學塾及不纏足會未得遍行之故》,雖主張女子不纏足,入學求知,最後目的在作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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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禮之婦,“無細故勃谿之患,無吝傭錢作苦之心”而已。60)

在清末反纏足的言論中,發自婦女本身的很少。這與傳統婦女多數無識,不出閨門,不問外事有關。在極少數由女性撰寫的反纏足文字中, 能注意發揮女子本身才能,追求女子本身的成就,爭取女子自主之權利者,以清季的革命黨為較多。高白叔夫人可為一例。她認為放足是女子本身的事,自己可以作主。世界文明各國都是男女平等,女子要能自立, 婦女對國家一樣有責任,並不在男子之下:要振興女學,不纏足只是一個起點,因為只是大腳並不能強國,” 應該逢人勸勉,到處儆戒,事事腳踏實地,人人盡心竭力,做些事業出來,才算把二萬萬的同胞姊妹吐氣。61)像這樣從婦女本身立場呼籲不纏足的只佔極少數。秋瑾是另一例。她反對纏足,到處宣傳演說。她認為纏足是束縛婦女的枷鎖, 要興女學,振女權,必自放足始。62)基本上這種婦女獨立於男子之外的自覺,在五四以前是極其少見的。能從這種立場言纏足的也不多。

四、清季反纏足的組織與活動

清季反纏足組織,依目前可考的資料看,是以由教會在廈門所創的“戒纏足會”為最早,時間是1875(光緒元年),距1860年,允許外國教士入中國內地傳教有十五年,甲午之戰前二十年。 創會者是廈門教會的牧師光照(Rev. John MacGowan)。光照牧師主持教會,勸信徒革除陋俗,以成效不著,乃立戒纏足會。每年聚會兩次,凡有不願為兒女纏足者,依自願於會中立一約紙,書女兒姓名,以其親押號為憑,約紙各執一半,若有背約,會眾共責之。戒纏足會成立三年,入會者共八十餘家。光緒元年正月初九,會眾聚於新街仔禮拜堂,有葉牧師著《戒纏足論》,抱拙子時該會紀事, 遂錄其著,刊於報端。這是最早一個不纏足組織的概況。此後由教會、非教會之外人、維新人士、革命黨或地方士紳組成的不纏足會陸續出現。陳東原先生在其名著《中國婦女生活史》中說西洋人“等到中國人自己倡導天足的時候,他才來幫忙不纏足運動”,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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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與事實顯有出入。依目前可考的資料來看,西人組成戒纏足會,以有組織的方式推動反纏足運動,實在任何中國本身的組織之前。以下先依時間先後為序,列表說明各會成立時間、地點、創始人、宗旨、規章組織、經費等,然後就其活動試作若干分析討論。

(1)組織概況

不纏足會組織成立表

1.戒纏足會64)

時間: 1875 (光緒元年)

地點:廈門

創始人:廈門教會光照牧師

宗旨:革除陋俗

規章:依自願入會,入會者兒女不纏足,立約為憑,每年聚會兩次,背約者會眾共責之。

組織:上有牧師主持,下有紀事,餘不詳。

參加者:成立三年,入會立約者八十餘家。

經費:不詳。

2.不裹足會65)

時間: 1883 (光緒九年)(按:原文打為「間時」,當為手誤。)

創始人:康有為、區諤良

規章:凡入會者,皆注姓名,籍貫,家世,年歲,妻妾子女,已婚未婚,約定凡入會者,皆不纏足,己纏者聽,已纏而復放者,同人賀而表彰之。

其他:康有為自謂這是中國人自創最早的不纏足組織,且參加者甚多。後以會名犯禁,才漸散去。

3.天足會66)

時間: 1895 (光緒二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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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上海

創造人:英律師擔文夫人,瑞總領事柏古夫人,英總領事韓能夫人,英領事安而福夫人,法總領事白續夫人,英女士栗得爾,醫生黎夫斯乃逗。 宗旨:以放足為起點,進謀教導之法。 規章:入會者皆先釋放其家中女人之足,且於他日永不再裹女子之足,又不娶裹足之女為兒媳。

組織:設有董事,專司勸戒纏足。

經費:捐款

其他:此會自光緒三十二年(1906)以後,交由中國人自辦。

4.粵中不纏足會67) 時間: 1895 (光緒二十一年)

地點:廣東

創始人:康有為、康廣仁 規章:凡入會者,皆注姓名、籍貫、家世、年歲、妻妾子女、已婚未婚。約以入會者,皆不裹足,其已裹足者聽之,已裹而放者,同人賀而表彰之。

5.龍山戒纏足會68)

時間: 1896 (丸宿二十二年)170) 地點:廣東龍山 創始人:麟、輯j膨 規章,人會者不~.~~楓相通。 規章:人會者不纏足,婚姻相通。 組織:注會者數百人 6.不纏足會{7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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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 1897 (光緒二十三年) 地點:總會設於土海,各省省會皆設分會,各州縣市集就 人會人多之處,設小分會。 創始人:張通典、鄒凌瀚、吳樵、龍澤厚、譚桐同、賴振寰、 5長壽波、康廣仁、汪康年、梁啟超、麥孟華 宗旨:使會中同志可以互通婚姻;如有餘簣,或設女學校, 或設婦孺報館,或設婦嬰醫院,或設恤釐局。 章:人會者書姓名、年歲、籍貫、居寓、仕履、妻之姓、 子女之名,以備刊登會籍。人會人所生女子,不得纏足;其 已纏足者,如在八歲以下,須一律放解,如在九歲以上不能 放解者,須於會籍報名,方准其與會中人婚娶。入會人所生 娶纏足之女。 組織:各總會分會,隨地皆立主會、副主會,主釐訂會例, 會查清湖,不受薪水。總會設司事四人,分會設司事二人, 小分會設司事一人,主設各處報名單及辦理雜務,酌給薪水。 經費:入會者自由樂捐,並由社會人士贊助。事實上,本 會主要由時務報支持。 7.澳門不纏足會7月 時間: 1897 (光,緒二十三年) 地點:澳門 創始人:張壽波、張頓、張壽浩、吳節薇、柯廷光、陳桐若、 陳蔚秋、康廣仁 刀之曰: t章:見《女權~ ,頁845 經費:不單獨領受捐款,但上海不纏足會總會則接受樂搞 贊助,而總會所得利益,澳們分會也一體需受。 其他:此會辦理預期以三年為率,是否續辦,史料不足, 俟考。 8.佑城不纏足會{73) .位城不纏足會{73) 信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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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 1897 (光緒二十三年) 地點:位城 9.佛山不纏足會(74) 時間: 1897 (光緒二十三年) 地點:僻山 10.大良補足會75) 時間: 1897 (光緒二十三年) 地點:大良 11.順德陳村、亦花不纏足會(76) 時間: 1897 (光緒二十三年) 地點:廣東順德陳村、赤花 宗旨:婚姻相構,學校撞開 12.南海九十六鄉不纏足會{77) 時間: 1897 (光,緒二十三年) 地點:廣東南海九十六鄉 宗旨:婚姻相通 13.湖州不纏足會{78] 時間: 18~ (鴻二十三年) 時間: 1897 (光緒二十三年) i點:湖州 地點:湖州 14.岳州戒纏足會{79) 地點:湖南岳州 15.福州戒纏足會(80) 時間: ]8~ (光緒二十三年) 時間: 1897 (光緒二十三年) 地點:福建福州 創始人:陳寶森、葉,陶子、廖執齋、玉被希、劉少如、林純友 宗旨:使不纏足婦女無慮締婚之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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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章:人會者書姓名、籍貫、住址、已婚未婚、男女年 庚。人會人所生男子,在八歲以下,無論與約中人約外聯 姻,概不得娶聘纏足之女;女子在八歲以下,不得纏足,已 者解放。男已定聘,女巳許字者,不在此例。 費:人會者量力問搞經蟹。男女婚嫁,各納喜金四 百文。 .嘉定不纏足會”。 16.嘉定牙 這不纏足會(81 ) 時間: 1897 (光緒二十三年) 地點:嘉定 創始人:不詳,主要成員為士商。 曰:為挽回本地積習而設。 規章:人會者,書姓名、爵秩、籍貫、住處,交經理人注 脈。人會人之女未纏足者,不得纏,己纏者,年十歲以肉, 未聯姻者,亦須漸解放。若與會外人聯姻,須先聲明。至於 續弦者,在十年以內,儘可通融;二十年之外,即續娶亦不 可通融。至娶子婦,想論年期,概不符背約。與會人士,履 :方圓華樸,各隨所便,惟不得上大下小,以致不纏如纏, 恨不得前著後脫,近於放蕩。 組織:設個人,負責會籍。以創會入肉眷,作為會員, 負責考察。 17.吞山不纏足會{8月 時間: 1897 (光緒二十三年) 地點:香山 18.廣州不纏足會(83) 時間: 1897 (光緒二十三年) 地點:廣州 創始人:康廣仁 19.順德、戒纏足幫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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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 1897 (光緒二十三年) 地點:廣東順德 會,'1始人:梁積穆、龍笙咳、龍舜臣、羅悸融 創始人:梁前穆、龍笙咳、龍舜臣、羅悸融 宗旨:婚姻相通 20.湖南不纏足會(又名衛足會)(8月 時間: 1897 (光緒二十三年) 地點:總會設於長沙,各州縣市集就人會人多之處,隨時 設立分會。 創始人:黃遵憲、譚悶悶、唐才常、做治、劉曾鑑 成員:專約士紳 宗旨:廣糾悶志,互訂婚姻。如經費充實,當廣闊女學, 或設婦孺報館,或設婦嬰醫院,或設恤釐局。 規章:入會者書姓名、籍貫、居寓、仕履、子女年庚。人 會人所生女子不得纏足,八歲以下,須一律解放,人會人所 生男子,不得娶纏足之女。入會者之子女,日後有違約者, 罰、洋銀魚,不顧罰者,會譜除名,同會不得與通婚,已訂婚 者聽。己纏之婦,有丈夫能令妻妾解雙纏著巨雇,本會贈銀 牌一面,上鏡巾幅英雄四字,並代撰閩中豪舉,記付刊日 報,為天下女子勸。 組織:各總會分會,隨地皆立正主會、副主會,主釐訂會 例,稽查清冊,不受薪水。各總會分會皆設董事,主勸人人 會,不受薪水。總會設司事四人,分會設司事二人,小分會 設司事一人,王收各處報名單,辦理雜務,酌給薪水。 經費:人會者自由捐獻,不捐亦可(本會主要由湘報館 支持)。 21.臺北縣天然足會{86) 時間: 1900 (明治三十三年光緒二十六年) 地點:臺北縣大稻埋日新街普願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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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始人:黃玉階 規章:凡人會者於人會後出生之女兒,不符纏足;如績 足,不德與其家婚娶。 組織:會員分為掌理會員,贊助會員和鼓舞會員三種,每一地主T獲得會員百人以上時,設立分會。 經費:會員釀金和一般贊同者之樂捐。發起時資金二千 餘元。 參加者:發起人、贊助者及與會者共二百五十名。會員六百 人。 2.臺南天足會(87) 時間:明治三十五年(光緒二十八年)? 地點:總會設於臺南,鳳山、嘉義各立一支會。 規章:人會者書姓名、年歲、籍貫、居寓、妻之姓、子女 之名。人會人所生之女子,五歲以下不得纏足;婦女願放足 者,當加獎賞。人會人所生男子,不符娶纏足之女 不符娶纏足之: 不德娶纏足之女。會中男 婚姻,如會外人亦係不纏足者亦可;有生女子如再纏 足,當即議罰告退。 織:設有會長、幹事員、評議員、勸誘員、贊助員 經費:人會者自由贊助。 23.蘇州不纏足會(88) 地點:蘇州 4.天足彰的〕 時間: 1898 (光緒二十四年) 地點:天津 25.杭州放足會例〕 時間: 1903 (光緒二十九年) 地點:漸江杭州錢塘鬥外張勤果祠 創始人:高白叔夫人金氏、孫淑儀、顧嘯梅、胡碗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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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旨:因積習難除,只有女、姑、嫂、姊等一概放足,幼年女子自然不纏足,故名放足會。以改舊習,兔誤後來,將來更擬設女校。 規章:凡幼女年及四、五歲者,會員有勸戒纏足之義務,凡成年婦女已纏足者,會員有勸令放足之義務。協商放足兔痛之法,及放足會所穿鞋履之式緣。 26.武昌不纏足會(91) 地點:湖北武昌 27.湖陽不纏足會(9月 時間: 1903 (光緒二十九年) 地點:湖南湖陽縣、垣某處創始人:宋氏女 宗旨:不纏足,設女學堂 成員:一時來會簽名者數百人。 28.通州天足祖93) 時間: 1904 (光緒三十年) 地點: J頓天府通州 創始人:通州紳民 宗旨:招集同志,挽回積習革千戴澆漓之俗。 規章:閑人所生子女在五歲以椅背不駐;己纏足者或放或隨其便;每年間人最少聚集一款,桶一切事宜;聚集之時,意見不合,椎人數多者是從,不可固執己見;增減規章,須向人三分之二允准。 組織:諸悶人每年當輪二人值年,以司銀錢帳目及一切雜務;每年聚集,由本年司事者酌閉目隨將一年經于事件,銀錢,帳目交次年司事者接管。 經費:本社賠款最要者在日創轍,舟、鐘油費;有ø、稟辦者,當在司事處棚,隨崎餓而不顧列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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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可在司事處交納助費。 29.黎里不纏足會(94: 時間: 1904 (光緒三十年) 地點:吳江聽黎里鎮汝家橋東民立求我蒙塾 創始人:王壽芝女士 宗旨:開通女界,掃除惡習 規章:青年女士同情本會者,開示籍貫、住址、年齡、姓 氏,為會員;會員以時集會,所聞荼話會,懇、親會,或討論 學衛,或提議治事。 組織:本會設會長一人,由會員投票公選 經費:由發起人負擔 其他:欲知放是之法,及靴鞋樣式者,至本會所開誦,遠 當速春覆。 30.准安不纏足彰的〕 時間: 1904 (光緒三十年) 地點:准安 創始人:准安何君,上虞羅君 1.成都天足會(96) 時間: 1903 (光緒二十九年) 地點:四川成都府 成員:上年有六十戶,今(光緒三十年)有一百戶 z.重慶天足會【切〕 問: 1904 (光緒三十年)以前 地點:重慶 規章:每年聚會四次,皆借某花園為會所,聚會之時,各 之皆得邀其親友人座聽、講:其會規未規定不放足不准入 會,惟相約於入會之後,不准再纏其女之足,違者罰銀知 例。且其定例,凡屬會友亦不准再娶纏足之女以為兒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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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員:光緒二十九年一百六十戶,狀年增至二百戶。 33.南豐天足會(98) 時間: 1904 (光緒三十年) 地點:南豐 宗旨:本會遵禁止纏足旨意,以為吾旦開化起點;本會為強種,女子纏足,禍如暗殺,不待不除;養成女界文明,創興女學O 規章:凡十歲以內女子,必使盡歸真品,十歲以外酌聽,總以能放為佳:會員有實行家庭永遠不纏足之責任;會員有勸說,演說纏足之害之責任;會中岡志互通婚姻,凡會外人不纏足者,無妨與通婚姻;本會稽查員查也有違纏足者,罰銀三十元,與纏足女通婚者,罰五十元;本會每年開常議會二紋,有大興革,別開臨時特別會議。 組織:設會長一人、正面董各一人會計二人、稽查一人、監督一人採訪一人 經費:入會者捐助 34.湖北不纏足譽99) 時間: 1904之前 地點:總會設湖北省城,分會設武昌、大治、黃岡、薪水、安陸、應山、天門、漢陽,及湖北以外金酸、揚州、鎮江、嘉興 創始人:宋康德(敦甫) 35.衛州不纏足會{I閉 時間: 1904 (光緒三十年) 地點:衛州 創始人:詹石甫 京旨:不纏足,立女學堂,改良社會風俗 經費:創始人及會員捐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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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廈鬥天足會{ 101) 時間: 1904 (光緒三十年) 地點:廈門 37.龍游縣不纏足會(叫 時間: 1905 (光緒三十一年) 地點:龍游縣城 38.釵郡天足公會〔閥 時間: 1905 (光緒三十一年) 地點:四川敘郡城北稿真道堂 創始人:英美教堂教士 我員:教內外男婦允從放足者六十饒、家 39.姻台天足會o叫 40.登州府天足會om) 41.香港天足會1的〕 42.九江天足會{l叫 (以上的-43皆上海天足會之支會) 43.直隸天足會{1叫 時間: 1907 (光,緒三十三年) 規章:在會的人與在會的人作親。 44.無錫天足午iC1ω〕 時間: 1907之前 地點:無錫 45.上蔡天足會。叫 時間: 1909 (宣統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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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上蔡 創始人:陳嘉麟 的.汝陽天足會。11) 地點:汝陽 創始入:郭君 47.澡州天足R 時間: 1911 (宣統三年) 地點:深州奔城鎮 創始人:士紳雷雲會、劉昌瑞、松謀貞等百餘人 宗旨:互為婚姻,以倡天足 48.安肅縣天足會{l叫 1911 (宣統三年)時時間: 1911 (宣統三年) 地點:安肅縣創始人:該縣勸學總董劉文灼經費:不收會費49.文水縣天足蠻的時間: 1911 (宣統三年)地點:山西文水縣城創始人:縣令綠春浦、士紳蕭子靈、李?半池、杜存真經費:每年籌二百五十千文50.順直天足總會{l昀時間: 1911 (宣統三年)地點:天津成員:到會者約百餘人51.天津縣天足會{1l6時間: 1911 (宣統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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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天津縣襪子胡同城議會會場 會長:陳蕉圈,副會長:郭東潮 因為有闋的記載十分零散,以上的資料必然不移完備。就這有 資料來說,顯然有以下幾點值得注意: 第一,從創始人和組成成員來看,不纏足會基本上包括以下三 人: (1)在華外人,尤其是與基督教會有闋的外人; (2)維新派 分子,地方士紳及地芳官員; (3)革命黨及其支持者。在華外 人所成立的組織以1895年在上海成立的天足會及其後陸續成立的各 分會為中心。而中國人中最早開始成立不纏足組織的則以康、 准新派與地立于士紳的結會為最先。他們所成立最主要的組織是 1897年在上海成立的不纏足會及1897年至1898年左右在廣東、福 建、湖南等地所成立的各不纏足會。政府官員積極支持不纏足運動 出 的, 此時只有張之洞等少數人。維新派的活動因1898年戊戌政變而 中止。中國士紳的組織不纏足會要到1902年左右,慈禧下令禁纏足 位 心 . ,才再度陸續成立。此時則可見到地方官吏和士紳的合作。在 中與革命黨有闊的不纏足組織可能只有四個,這可能和革命黨 然法公開活動有關。值得注意的是,在上表中有四個組織的發起人 是 是婦女: (1) 1895年上海天足會, ( 2) 1903年杭州放足會, (3) 1903年瀏陽不纏足會, (4)的04年黎里不纏足會。其中前兩者創始 人的背景可考。天足會係由在華外人所辦的團體,創始人多在華外 交官或商人的夫人,有基督教會支持,但出力量 但出力最多的則是一英商眷 屬立德夫人( Mrs. Archibald Little)。立德夫人所表現的基本上是人 遁的關懷,為減少中國婦女的痛苦,奔波於中國各地♂的杭州放f 杭州放足 當倡辦人是高白叔夫人金氏。由於該會相關活動的報導皆見於革命 刊物《漸江潮)) ,判斷其與革命黨有關。整體而盲,外人 口,外人之反纏足與 中 中國婦女的自覺焦闕,而中國人本身的不纏 拘不纏足運動,幾乎主要靠男 位 性的倡導。就此而言,不纏足運動仍不能視為是一種婦女主動參與, 自覺地為改善婦女生活而從事的婦女運動。由於這時期不纏足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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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主要目的又並不真正著眼於婦女本身的權益,因此也不能說是一 種女權運動( 118)o另一值得注意的現象是,不纏足運動受到維新派、 革命黨和清官僚共闊的支持抖的在中國近代化的過程中,這可以說 是一項超越不開政治立場的社會改革運動。他們共同的目的都在強國強種,以救中國。這正足以說明中國近代化努力的特色。其次, 誠如李又寧教授所指出,中國的近代化並非只是學習西方的船堅砲 刑,制訂憲法,設立議會,改造婦女也是其中重要的一面em)o

第二,就不纏足組織的地區分怖而盲,首先值得注意的是,兩 個最主要的不纏足會,即外人創辦的天足會( 1895 ) ,和維新派在1891年創辦的不纏足會,總會皆設在上海,顯示不纏足運動與整個中國近代化自沿海區域,尤其是通商大埠,閱始的大勢相一致。而十九世紀末年,廣東設立的地芳性不纏足會遠超過其他地區(十九世紀末二十徊不纏足會中佔十一個)也可看出維新派的影響力。另-Ji面,二十世紀初年的不纏足組織,卻頗有設於內陸地區的,又顯示纏足積習於內陸依然流行,於是開始於沿海城市的不纏足社會改革運動,將其芳肉轉向風氣蔽塞地區。

第三,本纏足組織的出現時開雖有些不可考,但以上述可知者而苔,主要出現在甲午戰後的光緒二十二、三年間, 1898年戊戌政變,不纏足組織隨維新運動的失敗而瓦餌,到光緒二十九、三十年以後,不纏足組織才又再度紛紛出現。不纏足運動雖司說是一社會運動,但從其組織的起伏,可知它頗受到政治局勢的左右。

第四,不纏足會的組織明顯有全國性,區域性和某一地組織的不柄。全團性的知光緒二十三年張通典、梁啟超等人組織的,總會設於上海,各告省省皆設分會,甚至於各州縣市集入會人多處,量小分會。不過各地的份會是否真正設立了,可考資料甚少。可考者如湖北不纏足會的分會,據19Q4年9見15日《警鐘日報》的報導,不但設於湖北的武昌、漢陽、大冶、黃閥、薪水、安陸、應山、天門,也在省外的金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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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鎮江、嘉興設有分會( 121)o區域性的多以省為單位如湖南、湖北、直 司 的不纏足會。其蜍則為各地以某一縣市或府為範圓的地1f性組織。 ,I. ,區域或地方組織之間有無關係,關係如何?限於資料,已難全然 不過有些創始人先後在不同地區創設不纏足會並成為會員,例 女i 員仁於光緒二十一年創粵中不纏足會,於二十三年又為總會設在 上 之不纏足會及澳門不纏足會之創始入之一:譚章制同除參加光緒二 十三年之上海不纏足會,又是長沙湖南不纏足會的創始人之一。這樣 的結果,是不同組織的規章、宗旨和組織方式頗多類似,上表中上海和 關南長沙的不纏足會即為明證。〔也〕西人所創不纏足會或天足會設在 ,創設人多為各地的傳教士或與教會有闋的西人,他們透過教會, 是氣,定期召開天足大會(詳見下節) ,在橫的聯繫上似較中國人 j的組織為緊密。

第五,這些組織的經費,除西人所創者有教會支持,中國人所 給 ?基本上由地方士紳贊助及會員自由樂捐或繳納固定的會贅。有 些女日直隸安肅縣的天足會,明訂不收會簣,其經費顯然即由創始人 書 t。此外,有些不纏足會訂有罰則,人會者如在婚嫁或纏足上違 反會規,須納一定罰金作為組織的經費。這些罰金收入顯然不固定, 能如約收到也是開題。較特別的是光緒二十三年上海不纏足會 和湖南長沙的不纏足會,分別有時務報和湘報館支持。從不纏足會 的創始人,出現的地區和經費的來源可知,甲午戰後各地興起的不 纏 且織實與當時的維新派人士關係密切。

(2)不纏足舍的活動

不纏足會的實際活動與成效是檢討清末不纏足運動較為困難的 都 ,原因在資料的欠缺。目前可考的資料以各會的章程和一些鼓 吹式的吉論較多。章程反映的是理想,鼓吹式的言論雖偶爾提及活 動或入會情況,但是否有誇大成分,貝1 動或人會情況,但是否有誇大成分,則甚難說。以梁啟超《飲冰室 文集》中所收“試辦不纏足會簡明章程”為例。章程第二十條說: “本會所收入會捐及助資,除按年間,開列清單夕 ‘本會所收人會捐及助資,除按年實銷,開列清單外,如有餘1 j列清單外,如有餘賞,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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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女學校,或設婦孺報館,或設婦嬰醫院,或設恤釐局,皆由臨時 酌議。,,(的問樣或類似的工作目標亦見於澳門、湖南等地的不纏足 否曾以餘力設立女校,報館或 會章程。實際各會是否有餘力,又是否曾以餘力設立女校,報館或 醫院都是疑問。《湖南署臭司黃勸諭幼女不纏足示》是一篇典型的! 公,今湖廣總督部堂,遂司 傳不纏足的文字,其中提到“1 醫院都是疑悶。《湖南署臭司黃勸諭幼女不纏足示》是一篇典型的宣 傳不纏足的文字,其中提到“南皮張公,今湖廣總督部堂,遂手書 一釵,普告於眾,近而濾蘇,遠而閩廣,以小生鉅,異步岡i 之未及一年,入會已逾萬眾” (,的所謂未及一年,入會已逾萬 就頗似虛張聲勢的文字游戲,難以信據。又西人天足會司事立德夫人( Mrs, Lime)撰《勸戒纏足叢說》謂:“前更有華人創立不纏足 會於上海,入會者三十萬餘槳,中國西芳各郡縣,亦皆設有不纏足 支會,寸的〕這些話和數字也難以盡信。我們在討論活動和成效時, 暫時將這一類資料剔除。以下就人會人數,入會者的身份,各會存 在時間的長短,活動了于式與內容以及成效,略作分析。

在入會人數Jf面,幾乎設有任何一會有確實的統計,僅有部分 不纏足會曾留下約略的數字。這些數字或以人計,或以戶計,雖不 盡可靠,不過大體可以使我們對當時組織的規模有一粗略的印象。 一般而言,規模在數十戶至數百人之間。例如:

廈門戒纏足會一一“自設此會,於今三年,入會立約者,計八 ,為此會之期……添入會者又數人。”(的 F春正} 十急急家。本年春正月初九日,為此會之期……添入會者又數人。”c

龍山戒纏足會一一“光緒二十三年,順德陳君默處……倡戒纏 足會~龍山,注會籍者數百人。”(127)“去歲順德、陳君默淹……倡戒纏 足會於龍山,於是聯約而來者,已數百人。'

杭州放足會一一“今歲正月……十九日,乃於西湖之潰,張勤 果公柄,大開放足會,士紳眷屬,來會者八十餘人。,,(四〕“計是日到 會者凡八十餘、入,另\~類知左:已放足者十餘人,即時願放足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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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白令人,將來不願兒女纏足者,二、三十人。”。到

瀏陽不纏足會一一“今春起義於縣垣某處,一時來會簽名者數 。,,( 131)

成都天足會

重慶天足會一一“重慶天足會,華會友上年不過一百六十戶, ?至二百戶……成都天足會華會友上年有六十戶,今看一 。叫132)

釵郡天足公會一一“教內教外男婦允從放足者約六十餘、家。” (133)

姻台天足會一一“姻台天足會報告……姻台長老會,共約有女 事 寄售 八十人,天足者七十餘人。,,(叫

登州府天足會一一“本會女教友之能本身作則也,現有女教友 五 已經放足。,,(的

廈門天足會一一“查支會之最興盛者,莫如廈鬥。廈鬥有陳紳 所 之支會,會友約有一百人,其中有上等紳商二十人,皆在董事 .斗 ”(1羽

無錫天足會一一“無錫天足會,在競志女學校開第八吹例會…… 來賓凡三百餘人。”(1到

灣州天足會一一“該州士紳﹒…..百餘人發起天足聯姻會﹒. . . . . ,,(則

順直天足總會一一“到會者約有百餘人。叫四〕

從以上可知,不纏足會會眾並不甚多,會址幾乎全設立在城鎮。參 D[ 塵足會的,除了與教會有關的以及一些領銜倡導的地芳宮,絕 大多數是城市的“士紳”或“紳商”以及他們的親戚眷屬。以成員 清季不纏足運動在相當大程度上可以說只是以城市1 而盲,清季不纏足運動在相當大程度上可以說只是以城市官宜和: 豆和士 紳1 書為主的運動。這頁 5感於時勢,得風氣 神階層民主的運動。這可能是有感於時勢,得風氣之先的總是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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較靈通的城市,尤其是沿海的城布店民。在城市居民中倡導新風氣, 又非得地步于士紳及地方宮之支持不可。不纏足會的“階層”屬性, 司從1903年第2期上海《女學報》的一篇《論杭州不纏足會》文章 中清楚看到。文章說:

正月,杭州紳特有不纏足令之設,假地於錢塘門外張 動呆祠中。丸之者謂亭曲紳紛傳來邀集,而非紳特不與也。 既曰紳粉,則不拘其明達事理與否;苟非綺粉,雖明遠不 與屯。紳特所邀,非法~f黨1貝1轉有明逢,有非紳特聲氣 之所悶,亦不與也(1o物〕

如非紳格或與紳裕聲氣不闕,即使明達享理,也不可參加不纏足會。 這些話可以說有強烈的排他性。杭州不纏足會的態度雖不能代表所 有的不纏足會,不過參加的人的確以各地的士論1商紳或官宣為主。 光緒二十五年十二月號《萬國公報》有天足會紀事一篇,為倡天足 i德、夫人(Mrs. Little)所寫。她的載充分反映了參加 最力的 最力的英國立德、夫人(Mrs. Little)所寫。她的記載充分反映了參加 者的身份:

開江西南昌府一華官在其私第亦立此舍,其妻,其媳, 其女,其孫女,皆願白解雙行纏,鄰里鄉黨多已開而化之 矣(按比官當係鄰殿書部郎)又開湖北武昌有無數宣家, 皆不詐再染纏足之惡習。漢陽縣、令且更列名本舍,願終其 身。蓋張孝達制軍前作夭足會序,釗切詳明,故人盡聞風 而與感也。又有蕪湖縣、令,一如漢陽縣故事。而湖南北交 界處,史布一宣家,不但放其女之白蓮,且聚人作小本書,勸人益役天然之素足。新江金華府貝'1有一氏家女,向不喜 纏足而酷喜讀者,近有一大責人願娶~媳,是皆足以傳矣! 夫等女之不改跌風六寸才,恐以Y為老t,不知李中堂之 太夫人,李伯行星使之九A.如衍縣纏足!李筱婆和i 府之孫女亦不肯矯揉造作E 叫做at討抽宣講此 芋,赴令老友賞它十五頁。今支持1八日在-=-~J. 失堂,特請名流令講1己組中國科-1五+人,濟濟 一堂,當必本學紛議.足以唉勝!最士,而不讓上文 一堂,當必布,學論悶議,足以喚醒痴男挨女,而不讓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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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稱之諸君子專美於前也(141)o

在檢討不纏足會的成效嗨,必須先一查各不纏足會存績的情 況,活動的芳式和內容。改變社會習俗須要長期持續的努力,不能 ' 持績,效果必難宏大。以清季的不纏足會而言,大部分組織存 情況不清楚。而大部分的不纏足會因與維新入士蘭係密切,戊 目 !以種 戌政變以後,隨著維新人士的失勢而中轍。待庚子清廷重申認令, 禁民纏足,不纏足會才又再度紛紛出現。《漸江湖》第2期布《記杭 州放足會》一文謂:“丁戊之間,上海志士首創不纏足會,各省應 ,. 廣東、湖南兩省尤電摯飆,號稱最盛,吾漸闌如也。八月改變, 各省不纏足會,相繼瓦解。庚子以後,風氣久鬱 ,風氣久鬱之餘,復漸開 施。叩也〕所謂“丁戊之間”指丁商、戊戌,光緒二十三、二十四年 t< 之間,實際上各省不纏足會從前剝知自光緒二十一、二十二年開 多 瓦解。不纏足會實際存在活動的時間十悅暫。光緒二十六年七月《萬國公報》也說:“囊年旅滄神商倡辦不纏足會……關後因 事中止,未能推廣” (143),所謂“因事中止”即指戊戌政變。又1903 年上海《女學報》載杭州不纏足會自“戊戌上海之會中報後,其他 繼起者寥寥無間,杭州紳矜知急急於此,是誠知天足之於今為要務 矣” !(則不纏足會自戊戌中轍,到庚子後再起,基本上是清廷對 基本上是清廷對一 些過去給 ~些過去維新派提倡的變革 「較積極的支持態度,辛五 5五年 辛五每 (1901)再度明令戒民纏足,而維新派散播的思想種子,並設有隨不 黨足會的中報而煙消雲散,反而因清廷態度的轉變待到士紳階層更 步的認同與支持。這是清季十年改革反而加速的根本原因J的 不纏足會在庚子後的再度勃興,是在這一大背景下出現的。

在一個纏足風氣盛行的社會里,鼓吹不纏足第一個遇到的障礙 就是女子的婚姻問題。女子不纏足即無以匹配。因此當時不纏足會 組織的第一義即在保障會內不纏足婦女的婚姻機會, ~義即在保障會肉不纏足婦女的婚姻機會,有些不纏足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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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會名甚至就稱為“天足聯姻會”,如灘州天足聯姻會。幾乎所有的 會都明訂以互為婚姻為宗旨,甚至特另訂定嫁娶章程。《湘報類集》 輯有《湖南不纏足會嫁娶章程》十條,以下略錄其要白,以概其餘:

本會所以立會之旨,原為同會之人,互通婚姻,不致 以不纏足之故,為世俗所棄。故會籍以姓分珊,男女載明 年歲,正以備向會擇婦相攸之用O今依此意,定為同會嫁 娶章程。几間會皆可互通婚姻,然必須年章相當……不得 由任指一家……強人為婚。同會之人,籍貫非一,苟平素 兩家相得,而兩家中有力能遠就者,即可為婚. .. . . .訂婚之 時,以媒妨婚書為憑……以簡省為宜,女家不得絲毫需索 聘禮。女家軍備嫁壺,亦應、簡省,男家尤不得以嫁查不厚, i處存菲薄之意。婚姻之禮,久矣廢絕,古禮既不迪威 能依大清通禮,因亦可矣,有時不能不從俗從宜,總、擇其 簡治者為宗旨。i。不纏足之女,其衣飾仍可用時制,,推著鞋 襪,與男閉式。此節凡同會皆宜一律,不可獨為詭異…… 凡人莫不願其女之賢,貝1]女學萬不可不講;即無女亦莫不 願其婦之賢,則應、出質隨地倡立女學塾……(1喝〕

這些嫁娶章程值得注意的是它們不僅訂定會員互為婚姻,還提到婚 禮改革和女學的開題,反映出當時士紳對與纏足相闊的一般社會習 俗的改革理想。可惜的是不纏足會雖以互為婚姻為宗旨,卻沒有任 個資料足以說明會內成員婚姻的實況。其中一個原因可能是不纏足 會存在的時間過短,入會者多為已婚配之士紳,其子女放足成長而 論及婚娶,必待一毆時間之後。

清季木纏足會的主要活動在以各種芳式宣傳纏足之弊,不纏足之 刑。其1f式不外會員之定期聚會、對內對外之演說、於報端雜誌撰文 鼓吹、刊印宣傳小珊、編印放足歌、提供放足藥芳、舉辦徵文和上書地 了于政府,要求出示勸戒纏足。由廈門教會最早創立的戒纏足會是規定 每年聚會兩狀;重慶天足會每年聚會四次,上海天足會則例有年會,此 外有不定期的大會。但是在大多數不纏足會的章程稟看不到有關聚 會的規定,它們在成立以後,如何聚會,不清楚。以演說方式宣傳不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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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纏足會的主要活動之-It.絨服撰文的也極多。前文所引 5闖不纏足的盲論大部分即據演說詞或報紙上的文章而來。以這一 而盲,~湘報仇《時務報)、(警鐘日報)、《女學報》、《順天時報》、 報》、《漸江潮》和《萬團公蚓、(出國新文界)等都是不纏足言論 要陣地。英文報刊則以theN。他China Herald, the Chinese Repos, the Chinese Recorder為常見。

編印歌曲和小珊也是這時期宣傳上特色。這些刊物或以贈送,以 :傅,或出售,以所德充作會肉經費。光緒三十年四月《萬閻公報》 著 :足會興盛迷聞》一文,文末附上海天足會刊印出售的小書目錄, 已表性,可供參考:{莫包胸歌)(每本十文),(纏腳兩說演義色>c每 拉九文) , <教弊良吉>c每本九文) , <勸放足團)(每本十六文) , (去惡 俗論><每本五文) , <官話履坦說~(每本十文) , <天足會章程}(每本 ) ,五文) , ) , ~天足會序~(每本四文) , <安而行之~(每本五文) , <枉吃冤 苦~(每本五文) , {勸說纏腳論>(每本四文) , {張尚書勸戒纏足章程 序>c每本七文) 序 t本七文) ,<勸戒纏足叢說~(每本七文),<放婦女纏足說~(每 L文) ,<殘疾可憐)(每本二文) , <纏胸有害身體論)(每本二文) , (皇太后上諭}<每本二文) , <勸戒纏足示諭}(每本七文) ,~恭錄懿、 旨~(每本八文) , <莫纏足論~(每本三文) , <勸放胸論)(文理每本十 文,官話每本人文) ,~袁宮保勸戒纏足示}(每本六文) 0(1的同文提到 “本會所售出之各種勸戒纏足小書,為數亦日有所增唯確實數目不 3不過,據光緒三十一年十一月號《萬閻公報》刊《天足會第十狀 之報告》說該會“分送之小書單張在上海一處,發出九萬五千五百九十 合成都、西安兩處計之,共有于餘萬本,實較歷年為更多” (\o叫 叉光緒二十六年三月號《萬閻公報》載《天足會紀事》謂“楚督張香帥 一序,話語透澈,字字著賞,會中人已代印萬紙,合諸四川敘州府 人 之論,陸續贈人。別有自杭州、寧波等處寄來者,以圖畫補文字 之; 畫,共合二萬紙,亦以贈人” (1o咧地芳-j\ 地?于大吏也有熱心椎動不纏足 運動,刊賠不纏足小書者。四川制軍本春不但也示戒纏足,並撰官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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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說之勸戒纏足文,刊印五萬本,分贈所屬之各官紳(l~)o

大體而言,不論刊印小書贈人或懸賞徵文,都須要較大財力, 自可考的材料看,教會和西人支持的天足會似乎在這芳面貢獻較大。 光緒二十一年五月《萬國公報》上有天足會懸賞徵文啟事,第一名 ;二十四年十月號《萬國公報〉 贈、洋銀三十圓,第二名二十間。光緒二十四年十月號《萬國公報》 刊出當年徵文的第一名作品,並有序一篤,從序可見當時徵文的 情形:

西國士女憫中國受纏足之害,務期設法戒除,乃創立 天足會以勸導之。今幸各省風氣日閉,湖南諸神宣亦力為 提倡,若有莫包月詩歌,言淺意深,雅俗共賞。漢口福音會 堂牧師楊君格非取而讀之,喜其有今天道,是!lp加敘,什 諸寄i尉,並錄張制軍~纏足敘文,誠者多建之。是年春, 漢陽府屬院試,本會敬送數千冊,並楚:如論!長得二百 三十鈴卷,批閑之餘,美不勝收,椎選其有當於立夭足會 之本意者,取錄永嘉祥……共十五名,復擬於武昌府院試 役,再徵諸君議論,若異日合壁付梓,想有益於世道人,心 必非淺鮮J的1)

在不纏足會的許多活動中,有一項特別值得注意的是設女學校。 這和當時維新人士主張強國強種,頸、放足以強身,讀書以增知澈的理 論相一致。大概自梁啟超為不纏足會立章程,列興女學為宗旨之一閱 始,後續模仿的各地組織幾乎都將與女學列入章程。但是中國人創辦 的不纏足會真正能因而設立女學的似乎只有少數。確實可考的有上 海天足會女學堂,湖北不纏足會第一女學堂(151),倒是教會附設的女學 堂貝'J規定或勸入學之女學生須放足(153)o上海外人所辦天足會也設有 女學堂( 154)o有些不纏足會在女學堂中召開會議,但這些學堂和不績 足會的關係並不清楚,例如無鐵天足社在競的學校開第八次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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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蘇州振華女學校校長在校中召開放足拒賭大會(1,的前江婊溪 L蝶君 學堂總教習借女課堂為女學生開放足紀念會。〔閃一般而盲,這 §期各省設立的新式女學堂是不纏足運動推展的重要基地和對象。 自卅年九月《萬閻公報》有天足會來函指出“近日中國十八省總 :戒纏足之示……閩漸督為湖南人,想亦必甚喜此事。彼之湖 薛 :鄉於天足會甚為興盛,且有女學堂四十處,為他省所不及” (158), 音~之意,即女學堂與天足會之工作關係密切。上述婊溪發蒙學堂 E i黎里不纏足會寄贈靴鞋樣各一及放足之法O~lo貝司恰相關的 材料十分有限,其詳不得而知。 不纏足會在活動上另一點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參加的士紳,甚 、都十分重視字取地方大吏的支持。這些支持包括自大吏出名 ;戒纏足以及經費上的支助。光緒三十年六月《萬閻公報》有李 人自成都來函,其中有一段充分反映不纏足會人士對地方大吏 拘、渴望:

成都天足會……該會中之領禍,余皆丸之,類皆熱心求 得有許)臺制之論禁告示,以助其勸戒之力。一月之前曾有播這 二教士向制台當面提及,制台允為出示諭禁,但尚未錢其言。 這筱有一日,英國領事赴制臺之宴會,余囑其當面再為提及, 制臺答云,此示已經發刻,但尚未印成發行耳。制牽之告示, 實為必不可少之端。有如今日,余從資州得一信息,謂在該 處曾有一婦桶一女孩來竭丸,此女孩雖屬大駒,仍有痛苦難 行之象。因前任川督曾出告示嚴禁纏足,其母遂放比女孩之 足,這從川督易人,舊任去而新任來,並未重申禁令,於是 堂中禁令,於是前 任川督之告示,遂視為具文。於是此孩之母,因念大樹難以 西已親,遂重纏此孩已放之足……(~的

右 別弋中1 在《近代中國女權運動史料》上加中即錄有〈湖南士紳劉頌虞等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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懇、示禁幼女纏足莫扎 稟》、《士紳劉頌虞等梟懇示禁幼女纏足批》、《湖南 署臭司黃勸諭幼女不纏足示》、《澄海縣禁纏足約示》、《直督袁慰帥 勸不纏足文》、《通州柯刺史示禁纏足之告示》、《論東撫請設纏足禁 令事》、《政務處奏覆東撫請禁漢人陋俗摺》、《前兩江總督端札筋各 神及維新人 屬禁止纏足章程》、康有為《請禁婦女裹足摺》等士紳及維新人士 籲請地方和中央諭示禁纏足之文獻。在他們看來,正如西人立德夫 人所說,官芳的出示禁止,是推行不纏足的重大助力。到光緒三十 年時,據《萬國公報》記載,“中國十人省總督皆有戒纏足之示, 既缺者惟漸閩 所缺者惟斯閩與陳甘而已。”(161)

官芳的另一大幫助是出資印行宣傳刊物。例如揚州紳士李新回 等人編有普勸婦女不纏足歌,呈請江督李興銳發交官書局印刷多本, 以廣流傳(Io位〕又同報同年六月二十五日載那垣天足會因各地分會須 費甚巨,開支不敷,遂稟兩院請捐巨款(1,倒是日常經費亦有待地方 政府的資助。光緒三十年八月十四日《順天時報》報導,湖北漢陽 朱敦甫創不纏足會,省肉省外分會達二十餘所。湖北官場如繼蓮漠、 王福束兩觀察,楊子勤太守,劉仲章大令等皆極力贊成,捐款相助 者頗多( 1(4)o其餘如天足會開會時,請吳治薩軍門選派軍樂隊一班, 來會場演奏,又請沈敦和觀察出售天足會佩章以籌經費等等(,間都 是士紳與不纏足會可白地步于官得到的助力。而地方官也樂於施此小 惠,建立與地方維新派士紳或西人之間的關係。

五、結語:清季不纏足運動的性質與意義

根據前面的討論,清季經過這些有組織,有意推動的不纏足運 動,究竟成效如何呢?這是極不易回答的問題。由於缺乏科學的社 會統計,我們無法以任何具體的數字說明清末數十年間婦女纏足人 數變化的情形。雖然如此,就目前所知的種種不纏足組織和活動, 仍可尋出若干歷史的線裳,說明清季不纏足運動的性質,尤其是做 為改革婦女生活的早期努力而育,它們具有的歷史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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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足是一幾百年相沿的習俗,關係到女子的身份、地位和婚姻。 大體而育,清季呼籲不纏足盲論和組織的出現,是西安于傳教士或與 教會有關的西人本於教義或人道主義,以及中國少數官紳與知識分 子,在受西方刺激,有感於亡國亡種的危機意識之下,力圖救亡圖 存的產物。這種意識或關懷,除了少數人,並非當時社會大眾,尤 其是二萬萬婦女所共有。纏足習俗在中國最終雖然逐漸消失,但與 婦女的自覺卻並無必然的關係。

從當時的記述考察,清季婦女放足大部份是個男\1而非普遍的現 象。以光緒二十六年六月《萬閻公報》天足會立德大 象。以光緒二十六年六月《萬國公報》天足會立德多 「立德夫人的話為例即可 見一斑:

兩湖總督張香帥曾著論說,歷指女子纏足之非法……近 者,余往廣東,請見督:t、李傳相,猿蒙款接﹒…..表其願為天足令 領袖之意,余甚敬之,傳相且曰:“子雖不能使中國婦女鑫人而 不纏其足,惟兒子李經方之婦,終不使其女纏足也。”粵紳鄧鐵 香京卿、李由衷方伯、區海峰主政等,前在北京,曾共訂各不纏 其女足之約,實與今督部才向心。漢陽府及漢口同知某某二 公,並湖北各?僚,貝1J皆仰體香帥之意,多以解羈釋縛為宗(lo的

立德夫人是西人所組天足會的領袖。從她見聞所及,可見上層 :層官僚家 庭之婦女是否放足或不纏足,往往是個別且暫時的,並隨地?于太吏如 隨地方太吏如 張之洞、李鴻章輩的意向而轉移。前文提到川督前後任態度不闕,即 使放足的婦女,又會隨時放了叉纏。這種情形從光緒三十年的報告中 T看出來:

直隸總督袁慰庭宮保亦喜延接天足會面董事,與J\\督 制軍及李文忠任粵督時相同。但言欲除氏間陋習,非先使 呵,非先使本 家女子放足,不能得力。遂先釋放其女子之足,然拔出示勸 戒… …天津官場中,尤為風行,不但袁制軍之女不纏足,又有 唐觀察著中,其女子從未裹足,蔡觀察之女,向來 …, ,向來衷足, 近亦 放足,此外官家女子之相率放足者,指不勝辰。

天津官場風行放足自然如湖北官場是“仰體”袁制軍 P體”袁制 仰體”袁制軍和香帥之意。話 個報告值得注意的是接著的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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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各省盡能若是,豈非天足會之大幸乎?然而難以驟期 也,雖在直隸一街,土有皇太后之勸諭,下有袁制軍之倡率, 亦不過於省垣中略著小效,未能推行於外府州縣、也(167)o

換言之,放足只是官場中少數人逢迎上意的結果,與“省垣”外的整個 社會並織關聯。外府州縣社會上的主導力量是地方士紳。他們實際 是清季社會中,傾向維持固有傳統,較為保守的一群。願意參加不纏 足會或同情不纏足論的僅是部分地區,士紳中的極少數。這是中國人 自辦的不纏足會組織雖多,成效有限的根本原因。

在社會上造成較顯著放足效果的反而是教會。以西人教會為背 景的天足會存績的時間最長。它們較少受到清季政潮的影響。以上 海天足會為例,自1895年創立,到1906年交由華人接辦,最少在西人 領導下有十一年之久。其分會分佈最廣,光緒卅二年(1906)的報 告謂:

方今中國各處支會大蠱,近如蘇州,這如四川之敘府,皆 著布成效;若山西、甘肅兩店,甫經開辦;至於蒙古邊境,及、這時 江之溫州,貝'1尚未設立文會;又如上海虹口一隅,亦無進步, 深望諸董享設法提倡之(168)o

可見沒有支會的只餘少數地區。其支會透過各地教會形成一相互支 援的體系,造成較有形的效果。以光緒卅一年的情形而育,各地教會 及天足會都向上海天足會報告工作成果。上海天足會第十E i報來的消息,報告中指出姻台長老會有女教友八十人,天足 包括各地報來的消息, 者七十餘、人;又鄉間一小教堂,有女教友十二人,未放足者唯二人;登 州府天足會有女教友五人放足;灘縣、報告當地大會,女賞到者四百餘 入,其中不纏足者居四分之一,散會峙,簽名願放足若有二百零五人, 數月之間,放足者已有一千人;泰安府報告,教會文學堂h倡興放足, 初頓抗拒,今貝,'1女教員及讀聖經女人,女學生皆無纏足之人。OW)這樣 的數字如果可靠,實較其他不纏足會的成效高出甚多。但是我們不要 忘記,即使如此,這些放足女子和二萬萬撇開靴,燃少得不成 比例。依據永尾龍造《支那民俗志》引用關于句半至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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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上半期的人口統計,山西省三十歲以下婦女仍有近百萬人纏足。又 攝作者於民國十可在大同附近旅行 民國十一年左右在大同附近旅行所見,大同各地張貼的各種 要纏足告示,以 它機 ,以省長及各式機關團體署名的滿目皆是。因此他覺待仍 有百萬人纏足了 「萬人纏足實在是一驚人的數字。他又指出中國官方的統計其實 甚不可言 巴不可靠,因為民間對官方調查並不據實以告,實際還有大量纏足L者 未列人統計。中日晚學爆發後,東京同仁會在華北醫 東京岡仁會在華北醫接班提出的報告 指出,大F J~ ,大悶地區中年以上婦女纏足的仍非常的多他另引) 他另引用民國 十八年河北定縣一個較可倍的調查記錄,提到當時十歲以下自 ?十歲以下幼女已少 有纏足 望足者,但二十五至二十九歲纏足的佔百分之八十一點五 五,一 :十四歲佔九十四點一,三十五至三十九葳纏足的佔百分之九十四點L,四十直 四十歲以上佔百分之九十九點二(171)o如果將這些婦女倒推回她 !出生歐 生的時代,就可以知道清季的不纏足運動,最少在這些到 最少在這些地區實際 自效極小。又根據外人二十世紀初期在雲南、四川的觀察,除了 除了士紳 ;皆層家庭和人教的婦女有人放足,絕大多數中、不階層的婦女因婚姻 的考慮,1 ?慮,仍然不改舊習。(1花〕

情況不同的是臺灣。日據時期臺灣的不纏足會雖由本地士紳發 起,但得到日本總督及地方長官強力的支持,效果較為顯著。明治三 十三三年(光緒二十六年)黃玉階為首在臺北縣成立天然足會。總督兒 玉源太郎 :後藤新平 :源太郎、民政長官後藤新平和臺北縣知事村上都到會發言。其後因 風氣未閉,地方官制改革,會務漸呈停頓,兒玉為鼓勵支持,曾搞一千 元維持會c 七.x :維持會。明治三十六年,臺南廳長召開廳參事會,根據多 是辜會,根據與會者意 年,臺南廳長召開廳參事會,根據與會者意見, 在臺南廳轄下由吳道輝、、陳鴻鳴、王靈農等擬訂規約,透過地芳街庄和 農業組合 業組合 :組合組織,推行不纏足。大正四年(民國四年) 已國四年) ,更在保甲規約中 增加放足和禁止纏足規定。根據統計,該年全臺解纏足者達七十六萬 =.,人 于人,其後逐年增加。纏足之俗在臺灣遂漸成過去(173)o

中國本地的成效雖小,並不意味清季的不纏足運動不具意義。實 襟上它是中國近代一連串社會政治改革運動的一環。1 環。從整個中國歷 史來看,不纏足運動可以說是第一次在中國社會出現的,以有組織的 且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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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式進行的婦女生活改革運動,甚至也可以說是現代中國一連串社會 習俗改革運動的先鋒。但是最早的發動不是由婦女,也不是由中國 人,而是來華的傳教士。光緒元年廈門首先出現教會創設的戒纏足 會,接著上海天足會也由西人所立。康有為雖早在光緒八年即倡戒纏 足,但他真正能領導中國人組成不纏足會要到光緒二十一年。以存續 時間之長,成效之著而言,也以西人和教會的天足會最值稱道。從這 了于面說,我們不能不承認西方稅人中國!中國t的正面意義。 fj面說,我們不能不承認西芳教會入中國,對中國社會的正面意義。

其吠,清季不纏足運動清楚顯露當時提倡不纏足者,真正的關懷 並不在婦女本身的福祉,而在視身體與知識解放的婦女為強國強種的 工具。運動本身是危機意識下,救亡圖存工作的一部分罷了。這種特 色甚至一直延續到民國時期,少有改變。這是治婦女史者不可不注意 的。正由於現代中國改變婦女生活的努力,其有這種特色,婦女本身 既不是改革的目的,現代婦女運動之總是不能在中國生根,這恐怕是 決定性的因素。

最後,從不纏足組織出現的地區分佈和創始人看,可見這一運動 和中國現代化發展的大勢相一致。地區上,都是從沿海城市開始;參 加者,則以士紳、紳商、官僚和維新派的知識分子馮主。廣大的農村人 口只是默默地等待啟蒙。由於士紳本身意識形態上的限制(不纏足會 員必以與精紳聲氣相通者為限) ,造成他們主導的運動注定不能成為 廣泛添入下層社會的運動。這也是中國現代化過程中普遍的現象:士 紳參與,甚至主導現代化的專業,但也同時在某種程度上成為現代化 的絆胸石。

摘要

評註

1) 見陳東原《中國婦女生活史)(臺灣商務印書館, 1970年臺三版) ,頁317。
2) 有關不纏足運動做為變法運動的一環的討論,可參:深澤秀男《變法運動と不纏足會》,《四國學院大學論集》35(1976) ,頁25~37。基督教的不纏足運動,則可參virginia Chui -tin Chan,“The Anti Footbinding Movement in China (1850~1912)” ,M. A. Thesis, Columbia University, 1966. 這篇碩士論文揉用大量教會會務報告及各種在華外人的記載。就西文史料的整理而言,本文不試圖再多加增益。本文關心的角度與該文有所不同。該文主要在說明基督教教會,尤其是天足會對不纏足運動的貢獻,重點在於教會的社會改革。筆者在此要特別謝謝李又寧教授影印寄贈這份論文。
3) 關於纏足的起源,說法不一。顧頡剛以《樂府詩集》卷四九〈西曲歌﹒雙行纏》為證,認為南北朝時代已見其事,參《顧頡剛讀書筆記》(聯經出版事業公司, 1990年)卷七, 頁5335。依陳東原的看法,纏足似起源於南唐。陳說大致採自余懷和袁枚。見余懷《婦人鞋襪考》;袁枚《纏足談》。二文皆收於清人蟲天子所輯〈香艷叢書)(臺北古亭書屋影印本) ,二集,卷四,頁16下-19上。陳東原的討論見陳東原,前引書,頁125 - 128。其他關於纏足起源的討論參:賈伸《中華婦女纏足考》,《史地學報》3卷3期(1924),頁63-72;永尾龍造《支那民俗志》(序於昭和17年,臺北東方文化書局影印)卷六頁833 - 838 ; Howard S. Levy, Chinese Footbinding: The History of a Curious Erotic Custom(N. Y. , Walton Rawls), 1966, pp. 37 - 52;那珂通世《支那婦人の纏足起源》,《史學雜誌》9:6(1898),頁32~33 ;岡本隆三《纏足物語》(東京:東方書店,1990),頁52~58。林語堂認為纏足成俗是經過相當長時間的發展,因此爭論其起源並無太大意義,見Lin Yu-tang, My Country and My People (N.Y., Reynal & Hitchcock) , 1935, p. 166. 到目前為止,纏足起源和盛行的爭論雖多,但依據的材料大體相同,僅僅是少數詩詞,勉強解釋,難下定論。不過纏足在宋代應確已存在,南宋晚期的車若水在《腳氣集》(筆記小說大觀四編)卷七,已痛陳纏足之弊。
4) 奧多銳於1324年左右到過華北。據他說當時中國婦女甚以小腳為美。這可能是目前所見外人最早關於中國人纏足的記載,見Levy, Op. cit. , p. 48.關於馬可字羅未報導纏足的原因的推測,可參矢澤利彥《西洋人の見た十六ー十八世紀の中園女性(東京:東方書店, 1990) ,頁13。
5) 轉引自姚靈犀編《采菲精華錄》(天津書局,1941),頁1。
6) 《湖南署梟司黃勸諭幼女不纏足示》,《湘報類纂》(臺灣大通書局影印本),公牘戊下,頁4-6
7) 王文簡《請廢禁纏足》,《清朝野史大觀》,頁38。
8) 《裹足論》,《萬國公報》(華文書局影印本)卷一一(1878~1879) ,頁30~31。
9) 錢泳《履園叢話》(清代筆記叢刊之五,七海雜記上,文明書局) ,頁629~630。
10) 永尾龍造,前引書,頁831。
11) 唐才常《書洪文治戒纏足說後》,《湘報類纂》,論著甲下,頁25~26。
12) 姚靈犀編,前引書,頁213。
13) Levy, Op. cit. , pp. 54 - 55。姚靈犀編《采菲錄》初編(天津時代公司,1936年再版) ,頁280~282; 《采菲精華錄》,頁206~210.Edward A. Ross, The Changing Chinese(N.Y. ,The Century Co. , 1920) , p. 175; R. Logan Jack, The Black Blocks of China ( London, Edward Arnold, 1904) , p.151。
14) 永尾龍造,前引書,頁846~47.姚靈犀編《采菲錄續續》(天津時代公司,1936),頁 198、242 - 245。
15) 永尾龍造,前引書,頁830。
16) 同上,頁831。
17) 同上。
18) Ross, op. cit. , p. 175.
19) , 32) 同上。
20) 《天足會陳詞》見《萬國公報》卷133 ,光緒廿六年正月號,頁8上-9下;高國光《錦州勸戒纏足淺說《萬國公報》卷199 ,光緒卅一年七月號.頁16下-17上
21) 車若水,前引書,卷七。
22) 參見鮑家麟師《辛亥革命時期的婦女思想》,《中華學報》1卷1期, 1974 年,頁109~130;《李汝珍的男女平等思想》,《食貨月刊》復刊1卷12期, 1972年,頁12 - 21。
23) 錢泳《履園叢話》 ,雜記上,頁631。
24) 參羅爾綱《太平天國史事考》(三聯書店,1955),頁318 ;鄭鶴聲《太平天國婦女解放運動及其評價》,《文史哲》8 (1955),頁42。
25) 酈純《太平天國官制軍制探略》(上海人民出版社, 1958) ,頁68-78 ;沈茂駿《太平天國婦女問題》,《羅爾綱與太平天國》(四川省社會科學院,1987) ,頁481 - 485。
26) 同上,鄭鶴聾,頁43-44;沈茂駿,頁487 - 489。
27) Vincent Y. C. Shih,The Taiping Ideology: It's Sources, Interpretation, and Influences(Seattle and London, 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Press, 1967), pp. 72 - 73. 劉巨才編著《中國近代婦女運動史》(中國婦女出版社, 1989),頁66 - 68。
28) 酈純,前引書,頁78。
29) Shih, op. cit.,pp. 147 - 164。esp.159 -160。
30) 《戊戌變法》(1) (神州國光社,1953),頁217 - 228。
31) 鄭觀應《盛世危言),見《戊戌變法》(1),頁76。
33) 嚴復《原強》, 《嚴幾道文鈔》卷一,頁21上-22上,見沈雲龍主編《近代中國史料叢刊》文海出版社。
34) 張之洞《不纏足會章程序》 ,收入麥仲華編《皇朝經世文新編》卷一七,見沈雲龍主編《近代中國史料叢刊》,頁9 -10。
35) 《湘報類纂》 ,公贖戊中,頁18-19。
36) 梁啟超《戒纏足會敘》,《時務報》(華文書局影印本)第16珊,頁4上。
37) 梁啟超《試辦不續足會簡明章程》,《飲冰室文集》之二,頁20-23。
38) 李又寧、張玉法主編《近代中國女權運動史料》 (以下簡稱《女權》下冊(臺北:傳記文學社, 1975年) ,頁845 - 865。
39) 轉引自陳東原《中國婦女生活史) ,頁330 - 331。
40) 同上,頁337。
41) 高白叔夫人《張公祠第一次放足會演說》,《新江潮》第2期,頁5-6。
42) 光緒三十一年六月十七日《順天時報》,轉見《女權》頁607。。
43) 轉見《女權》頁560。
44) 林琴南《小腳婦), <時務報》第50珊,頁11-12。
45) 羅惇融《順德戒纏足會敘》,見麥仲華編《皇朝經世文新編》卷一七,頁10。又見《知新報》第29冊,光緒廿三年八月一日。
46) 黃鵠生《中國纏足一病實阻自強之機並肇將來不測之禍說》,見于寶軒輯《皇朝艾文編》卷七九,頁17下-19下。
47) 《纏足兩說》, <萬國公報》卷77 ,頁14上~上。
48) 參:注(34 )。
49) 例如,鴛湖痛定女士賈復初稿《纏足論》, <萬國公報》卷91 ,光緒二十二年,頁5上;前引《纏足兩說》,頁15下。
50) 可如,高白叔夫人〈奉勸婦女放足說.), 《浙江潮》第2期,頁2;《湖南辦理不纏足會啟》,楊鳳藻編《皇朝經世文新篇續集》卷一七,頁6上-7上:永嘉祥〈戒纏足論并序), (萬國公報》卷118,頁12下-13上;羅惇融《順德戒纏足會敘》,頁10下。有趣的是一方面傳統衛教之士認為用小腳限制婦女,可以防淫,然而另一方面,小腳卻又可以成為一種感官刺激。H. Levy, Chinese Footbinding: the History of a Currious Erotic Cutom一書的一個主要論點就認為中國婦女纏足與男性性心理關係密切。永嘉祥一文也指出纏足不但不能防淫,而且女子以小腳取悅男子,實是傷風敗俗。
51) 《裹足論》, 《萬國公報》卷11 (1878~1879) ,頁31下-31上。
52) 抱拙子《廈門戒纏足會》,《萬國公報》卷11 ( 1878-1879) ,頁406上-408上。
53) 抱拙子《勸戒纏足》,《萬國公報》卷15(1882~1883) ,頁84-85。
54) 卜舫濟《去惡俗說》,《萬國公報》卷131(光緒二十五年十一月號) ,頁10上~11下。
55) 前引《纏足兩說》,頁14上-16上。
56) 天津張緒口譯、湘潭楊度銉述《華族女學校學監下田歌子論興中國女學事),《游學譯編》第1珊,頁11。
57) 以上資料討論,參見: Virginia Chui-tin Chan, The Anti-Footbinding Movement in China1850 -1912), pp.34 -38, 56 -58.
58) 鄭觀應《訓婦女書》,《盛世危言》後績,卷一五,頁37上~38下。
59) 黃鵠生〈中國纏足一病實阻自強之機並肇將來不測之禍說》,于寶軒輯《皇朝蓄艾文編》卷七九,頁18上。
60) 劉益鑑(按:上文寫做劉曾鑑,不知何是?)《論女學塾及不纏足會未得遍行之故》,《湘報類纂》(1),頁10上-11下。
61) 高白叔夫人《張公祠第一次放足會演說》,頁4~6。
62) 有關秋瑾提倡纏足的言論,請參鮑家麟師《秋瑾與清末婦女運動》,收入飽師編著《中國婦女史論集》(臺北:稻鄉出版社, 1988年再版) ,頁368 - 371。
63) 陳東原,前引書,頁319。
64) 抱拙子《廈門戒纏足會》,《萬國公報》卷11 (1878 -1879),頁406上-408上。Virginia Chui-tin Chan, op. eit., pp.43-46, p.57。
65) 康有為《康南海自編年譜),光緒九年,頁13。見沈雲龍編《近代中國史料叢刊》,文海出版社。
66) 參林樂知輯、任保羅譯《天足會興盛述聞》,《萬國公報》卷18,頁11上~19下;立德夫人《勸誡纏足叢說》,頁10下:文夫人〈中國婦女宜戒纏足說》,頁16下。另可見《中國女報》第1期,頁57。 Virginia Chui-tin Chan, op. cit., pp.70-95,116 -139。
67) 前引康有為《康南海自編年譜},頁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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